西方的欲望觀
雖然法國哲學家笛卡兒(Rene Descartes 1596-1650)的「我思故我在」,曾經對我們的世代,起了振聾發聵的作用,但是,在資訊爆炸的今日,大部份人就算不思不想,也依然能夠仰賴報章雜誌給予的資訊,認識他身處的世界,並且充分利用這些資訊,形塑出觀點,塑造出完美的公眾形象,或者理想的生活方式,面對這樣的情境,笛卡兒的這句話,是否因時代的轉變,而失去了意義?!取而代之的,反而是安德列•布列東(Andre Breton,1896~1966)的「欲望,惟一的世界動力。」

但是,自幼浸淫於中國文化以及佛教思維的影響,使我無論面對「主觀」的欲望,或者「客觀」的欲望,都得學習透過身心的修維來克制,甚至視若無睹,這也使得我在西方留學的這段期間,面對他們如此自由自在地正視欲望,甚至不厭其煩地研究欲望,表現欲望的這種言行舉止,自心裡頭感到吃驚!

欲望的起源
不過,更多的時候,他們在我面前張牙舞爪地表現欲望的目的,卻是出自不安與敵意。多年前,我獲准參加巴黎勾伯蘭視聽中心舉辦的「暑期短期電影電視拍攝實習班」,成為那一梯次的四位成員之一,身處這群人高馬大、處於待業狀態的中年法國男子中惟一的女性,又是來自東方的年輕女性,我不但成了他們發洩憤懣與牢騷的對象,更成為他們共同的敵人,他們公開或者私下宣稱:「我拒絕與那『東方女人』同組拍攝。」

當然,他們的敵意使我渾身不自在,我的作品卻屢次贏得老師的贊美,這也使得他們更加妒火中燒;某天中午,我抗拒不了暑熱,從學校中庭的自動販賣機,買了一支椰子煉乳餡的巧克力冰棒,酷熱使得冰棒有如拴不緊的水龍頭般,水滴涓流不止,我狼狽不堪地忙舔著巧克力椰奶冰棒,其他學員正好這時來到,法斯瓦一瞧見我這模樣,故作吃驚狀地尖叫,以連珠炮的速度說出:「天呀!我不知道她有這本事,但是,我敢保證,我那兒不比這味差!而且我很樂意讓她來嚐嚐……。」話才說完,他以挑釁的眼神直視著我,有如向我宣告:「妳瞧!我們西方人多麼有『膽』表現內心的欲望!妳這個唯唯諾諾的東方女人,敢像我們一樣的炫耀自己的身體嗎?」

我從他嘲諷的眼神裡,明瞭了他話中的玄機,雖然羞憤,卻不自主地陷於癱瘓,直到巧克力冰棒的汁液覆滿了我的手心,我才猛然自無法動彈的狀態中甦醒過來,而這時,法斯瓦早已隨同其他同學,一起佇立在角落裡哈煙,他故意背對著我,可以瞧出他對剛才的言行,有多麼不在乎!
「嗨!法斯瓦,這是你那話兒的狀態!味實在太∼(我故作嘔心狀),還是還給你吧!」我將剩下的那半截潰不成形的巧克力冰棒,在他面前晃了晃,便朝他那張著的大嘴裡塞入,並且左右轉了幾圈:「如何?滋味不錯吧?!」我站在那兒,冷冷地直視著這群法國沙豬,直到冰棒完全在他的嘴裡融化為止……。

自從那次的突發之舉以後,他們的言行收歛了許多,我又回復到往日一般的平靜生活,那年的畢業作品,我編寫了一部短片《戴帽子的男人》,我邀請法斯瓦與另一位同學飾演一對因長久通信而漸蒙愛意的筆友,他們相約見面,卻在最後一刻,發現對方是男人……。

那是我第一次探討「欲望」這個主題,或多或少出自我的潛意識裡,想要藉由捏造法斯瓦與他人的「男同性戀」關係,讓自己擺脫這段不愉快的「性騷擾」經歷,並且對法斯瓦裸露的話語,在我心裡所揭露的潛在與未知的欲望,提出另一種形式的反駁;這也使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多年以前,我刻意淡忘的那一段短暫卻刻骨銘心的同性戀經歷。

那是我第一次,也是惟一的一次,可以那麼一無遮攔地看著另一個成熟女性的身體,那神奇美妙的經歷,幾乎使我忘記了我也是「女人」,雖然,那一次的經驗證明瞭我不屬於這個奇妙的族群,卻促使我開始正視自己的「性慾」與「欲望」,隨著內心枷鎖的掉落,我的身體開始產生了奇妙的變化,感官也變得異常得敏銳,而在巴黎日後無數個遊晃的日子裡,我逐漸對東方與西方,面對「性慾」(Eros)與「欲望」(Desir)的不同態度,產生強烈的好奇心。